去農場聽故事—— 談《漫步絮語》

吉暝水

喜歡的事情多,深耕細造的少。唯有寫作,筆竿一直搖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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去農場聽故事—— 談《漫步絮語》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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不貧窮藝術節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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故事

//黃昏是我們一天中視力最差的時候,然後我們閉上眼,想像力帶我們去創造另一個世界。我們做了一個夢,夢裡有三個人在說故事。夢醒之後,我們想把這些故事告訴你們。當在聽我們的故事時,你有想起你的故事嗎?//

演前,關於《漫步絮語》這部劇作,就只有這些少資料,但演出地點是大欖隧道轉車站農場。在農場裡演戲,光是這點便抓住了我心神,長途跋涉搭車去八鄉。創作人員特地製作了影片,介紹如何由轉車站走到農場,但縮時攝影(timelapse)的片段其實不太清楚,找路找了一陣子,心想——莫非這點「漫步」,也算是體驗一部分?——後來我發現,大概是我想多了。

來到農場,蚊子很多,人很少。十來個觀眾,大多都是劇場中人,也許都是出於「有情藝術圈」來支持朋友的演出。我看的場次在晚上六點,上一場則在下午四點。炎夏午後,烈日當空,的確不是理想的表演空間。種種疑惑,我更加執著於想知道,為甚麼要在這裡演呢?

與其說《漫步絮語》是劇場,倒不說話是一個訴說童話故事的演出。鄉間與市區拉開了距離,純樸寧靜的氛圍更能烘托出童話。演員手上沒有任何道具,甚至沒有太多動作,主要依靠聲音作為媒介。單憑一把口,配合頌缽、笛子、烏克麗麗等小樂器,演出非常簡單,觀眾需要更多的投入,才能完成整個演出。至於觀眾能夠有多投入,當然也很視乎演出者的引導技巧。 進場之前,觀眾獲一張便條,需要回答紙上的問題;進場時,觀眾再把便條掛沿路兩旁的麻繩上。演出正式開始之前,兩名演員先問問題,觀眾按照答案領取糖果,作為小禮物。演員再開宗明義地介紹——他們準備要「講故事」。

  • 相片由「不貧窮藝術節」提供
  • 相片由「不貧窮藝術節」提供

故事共有四個,分別在三個環節出現。第一個故事選自澳門作詞人李峻一《亂世童話》一章——〈獨眼兒〉,最後一個故事則摘自日本的森繪都繪本《希望牧場》。中間的環節,兩名演員分別編寫〈小學生〉和〈嫲嫲妳啲屁好臭呀!〉。說每一個故事之前,觀眾都需要轉換位置;過場的空檔,觀眾都可以在農場裡自由漫步。

從故事內容而言,我認為四個故事之中,只有《希望牧場》與「農場」舞台的背景關係比較密切。〈獨眼兒〉雖然是一個村莊的故事,但村莊哪裡都有,沒有必要在大欖隧道前說。演員自編的兩個故事,其中林家宝的〈小學生〉雖然提及山邊小學和欄杆,但也是普遍的鄉間元素,也不見得與演出場地有特定關係。女生轉校遭同學欺負,再轉校去其他地方,對於遷移經驗的我也是共鳴缺缺,聽起來有種不痕不癢、無疾而終的感覺。反而,袁巧穎的〈嫲嫲妳啲屁好臭呀!〉,用「太空計劃」比喻嫲嫲離世和喪禮。故事雖然平常,但比喻富有童趣 。就算生離死別的題材,與觀眾身處的農場無關,在袁巧穎的聲演之下,還是聽到我不禁令人會心微笑。

放在最後的《希望牧場》,我會視之為點題之作。故事講述日本東北大地震之後,養牛人堅持回到災區,照顧牛隻。災區成長的牛,被視為受污染的牲口,不能食用。養牛人無法養牛為生,看起來似是一場白忙。然而,他的堅持最終感動到城內的人,都市人組織義工隊支援,無法出售的牛愈養愈多。故事說到最後,演員說:「大欖隧道轉車站農場五月之後就要停辦,這裡之後要變成甚麼呢?」像香港一般的石屎森林裡,農人繼續耕作,那份傻勁與《希望牧場》的養牛人不相伯仲。聽到這個故事作為終結,我終於明白為甚麼要山長水遠來這裡演出,但演出的確還有可以做得更好之處。

《漫步絮語》雖然沒有標榜是環境劇場,但選擇在非一般的演出場地,必須梳理好作品與空間的關係。近年,劇作走到日常生活場所演出的安排屢見不鮮,但未必每一個作品都說服到觀眾「為甚麼非這裡演不可」。以《漫步絮語》為例,看到最後才知道大欖隧道轉車站農場是這麼有意思的地方,我會感到非常可惜——為甚麼不好好把握演員自編故事的環節,收集農場相關的故事,再融入個人經歷,呈現出與這個地方有關係的作品?每一個空間的充滿本身的故事,借用現實環境作為背景,固然有突破常規的意圖,也容易包裝成製作的賣點。 若然,作品不止於物理空間的呼應,能夠進一步連繫的人,可讓戲劇走出劇場更有說服力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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