失常的手術:對《灼眼的白晨》的個人聯想

麥芷琦

麥芷琦。香港中文大學中國語言及文學系本科二年級生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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失常的手術:對《灼眼的白晨》的個人聯想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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序:村上春樹說:「要成長得更好,就要傷得更深。」他說得不錯。但我總認為,成長時受傷的痛,是在成長過後才能真正感覺到 —— 就像做手術時被打下麻醉藥,待醒來以後,我們才會意識到身體曾被剖開、傷口已經存在一樣。

近日潮濕的天氣使一心皮膚不時感到痕癢。起初,她的手臂只是紅斑點點,但後來痕癢的範圍擴大,要抓得出血流膿才會罷休。在母親的催促下,一心便到診所去看病。老醫生說一心是患了精神衰弱症,其病源在於腦袋裏充塞了屎,而皮膚病只是表徵。要根治它,一心就要立即做手術,把頭裏的糞全部掏出來;不然,她在三個月內必定暴斃身亡。

聽到這個消息後,一心的心情異常地平靜。主要因為醫生解釋說,這個手術很簡單,風險不高,只須把頭顱骨鑽開,取走穢物便完成 —— 這與去廁所進行一次排泄無異。一心覺得沒有什麼可怕的,便瞞著母親,自作主張地簽下手術同意書。

進了手術室、打了麻醉劑,一心漸漸陷入昏睡狀態。躺在冷冰冰的鐵床上,她作了一個漫長的夢,夢見自己參加了一個生存遊戲。一心手拿著劍、置身於一個密室,身邊站滿了人,全是她的家人、朋友、同學。他們遂漸向一心迫近,堵住她所有的去路,使她有種被勒著咽喉的窒息感。

「不要靠近我!」密室空氣越發侷促,一心意識便越虛弱,身體也變得不受控。她衝向人群,用劍把他們的頭逐一砍掉。這個殺人的方式很大費周章,開始時一心砍得不太順暢,要連砍幾下才能把頸肉和頭分離;但到後來,她越發砍得精準,甚至跑著也能一刀切去人們的頭。

殺了約五十個人後,人群變得疏落。一心從空隙看到遠處有一道門,便向門的方向衝去。快到門口之時,她感覺右腳被人拉著;轉身一看,發現是個小女孩,樣子有種說不上來的熟悉。遲疑了一秒,一心飛快下劍,「卡嚓」一聲,頭便飛到不知那兒去了。在推門前的一秒,一心心中有種莫名的惆悵,彷彿這一劍砍下去的一剎那,便斷掉了生命中的某些連結;但她不敢再想下去,只求能趕快逃離此地。門開了,眼前出現一道白光,夢醒了。

病房窗外,輕雲淡霧,是個白蒼蒼的清晨。躺在床上的一心不再感到痕癢,但總覺得腦袋空蕩蕩,已記不起從前的許多人和事。醫生捧著一個鐵盆向她走來,裏面盛著一堆屎。他說,它們就是一直積在一心腦中的多餘物,現在給她留個紀念。

一心接過盆子,凝視那堆屎良久。看見它們,就像是看到自己,有種悲哀的親切感。

(跋:《灼眼的白晨》是一個探討「青春」與「成長」的舞台劇,講述了五位年輕人從會考、大學、到投身社會工作的經歷故事。他們在人生路上的迷惘、被命運擺佈的無助,使我想起從前某個階段的自己;所以在寫這篇觀後感時,我特意找回自己兩篇在十八、九歲寫的文章:《失常》和《手術》,把它們部分內容與劇中元素(如人名、痕癢的意象)結合改寫,盼能向讀者呈現我對這舞台劇的理解,及從中所找到的共鳴。)

香港話劇團《灼眼的白晨》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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