科曼的瘋子世界

何兆彬

傳媒人。台灣文化大學美術系畢業,曾任報章/雜誌文化版記者,現為《信報優雅生活》藝術版編輯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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科曼的瘋子世界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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飛越瘋人院

大導演米路・科曼(Miloš Forman )逝世,享年 86 歲。科曼曾兩度獲奧斯卡最佳導演殊榮,影友們在臉書貼上他 76 年,憑《飛越瘋人院》奪奧斯卡最佳導演的片段。那一年可厲害了,他的對手包括費里尼的《美男子》(Casanova)、史丹利・寇比力克的《亂世兒女》(Barry Lyndon)、Sidney Lumet的《黃金萬両》(Dog Day Afternoon)、Robert Altman的《普世歡騰樂滿城》(Nashville)。在強敵下,《飛越瘋人院》不但贏得最佳電影及最佳導演,而且還橫掃了影帝(積尼高遜)、影后(Louise Fletcher)和最佳編劇,共五個大獎。奧斯卡史上,只有《一夜風流》、《沉默的羔羊》及《飛越瘋人院》曾得此「大滿貫」。

科曼拍過很多有名的電影,捷克出生的他,50年代入讀布拉格電影大學電影學院,最初拍攝紀錄短片,在捷克得奧斯卡最佳外語片奬後,獲邀到美國拍攝,到美國不久捷克就爆發布拉格之春,他決定留在美國。他著名作品有音樂劇《毛髮》(Hair 1979),後來著名的作品有《大時代》(Ragtime 1981)、《娛人先生》(Man on the Moon 1999)、《性書大亨》(The People vs. Larry Flynt 1996)等。另一齣同樣相當成功的是《莫扎特傳》(Amadeus 1984),電影獲奧斯卡11項提名,結果掃走八個,成績斐然,但時光流逝,回頭去看,他的作品實在沒有一齣能與《飛越瘋人院》相比。

科曼早年作品就被認為帶反共意識,很多作品都描述到追求自由及權益。他也一直關注那些有點邊緣,有點與大眾不一樣的角色。莫扎特由誰來拍,都當然與眾不同,《性書大亨》寫色情雜誌老闆跟聯邦法院打官司,爭取言論自由亦然;《娛人先生》找來Jim Carrey 扮演 Andy Kaufman,若有看早陣子 Netflix 製作,關於這齣電影的紀錄片《Jim & Andy》,就知道 Jim Carrey 當年為了投入角色,拍片時即使在關機後依然全程扮演 Kaufman,叫他 Jim 他不理睬你。他吵吵鬧鬧,甚至到過史匹堡的辦公室大鬧。他跟Kaufman 都是瘋子。積尼高遜演過很多令人難忘的角色,其中《閃靈》演瘋子令人印象深刻,但在真正的瘋人院電影《飛越瘋人院》之中,他其實沒病,只是因為在監獄不斷搞事,結果被送到來病院「修理」。他性格狂放,追求自由浪漫,結果因為走進了這個制度內,這樣的性格自然成了一眾瘋子領袖,帶領及教導眾人追求人的本性,例如看全國棒球賽、喝酒、美食,自然也包括了美女 —— 性的追求,但最冒犯到「制度」的,是他引領了一眾病友,質疑規矩的合理性,及追求個人自由。

台灣精神科醫師/作家沈政男形容:「(《飛越瘋人院》)整部片以精神病房為舞台,應該是影史上唯一,擬真度非常高,裡頭的布置、設施,病人的生活作息,比如吃藥、活動、會談與就寢後胡搞瞎鬧場景都非常神似」而戲中演得最傳神的,他說是「飾演護理長的女主角路易斯佛萊徹(Louise Fletcher)。實在演活了精神科護理長的原型,那綜合醫療、管理、教誨與養育種種角色的混合體,讓人會心一笑。」這是 Louise Fletcher 第一齣主演的電影,她在經歷長時間的試鏡,終於打敗了一眾女星,包括珍芳達,在電影開拍前一星期才確認角色。她在片中不斷被科曼批評,但批評完又叫她繼續演出,結果因演技出色,也奪得了奧斯卡影后。但她自己對這角色也產生了懼怕,在電影上映那幾年,她一直不敢看這齣影片。
《飛越瘋人院》總令我想起了《月黑高飛》(The Shawshank Redemption 1994)。前者是瘋人院,後者是監獄,兩齣戲都講及在制度內抗爭、追求權益與追求終極自由。監獄與瘋人院,都是社會的縮影。《飛越瘋人院》中科曼透過生活瑣事 ── 細微如要求開電視看球賽,就描寫到每個角色獨有的性格,及個人與制度的衝突。《飛越》中的護士長,就像《月》片中的獄長。只是《月》的主角是專業人士,坐了寃獄,結局也浪漫和童話一點。科曼的《飛越瘋人院》中主角 McMurphy(積尼高遜)其實跟你我一樣,只是個小人物,他甚至曾因為跟15歲的女童發生性行為而被捕,其實他不是甚麼正面人物,但只是即使小人物,也有追求權益與自由的權利。

《飛越瘋人院》的結局比起《月黑高飛》悲觀得多,戲中院友們在瘋人院內Party了一晚,盡情享樂,院內再次回復平靜及秩序, McMurphy 再次受到殘酷待遇。觀眾對角色們投入了感情,悲觀情緒積壓下來,要待結尾那長鏡頭,當印地安土著巨人 Chief Bromden 舉起那石屎水糟,爆開窗框,跳出梏桎,一口氣的跑往自由,大家才抒了口氣。科曼對世界並不樂觀,但也沒有放棄希望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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