屬於我們的

余卓伶

香港中文大學音樂系學生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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屬於我們的

近年興起了一陣「本土」風,你或許會見到不少標榜「本土製作」的設計、產品和演出等等。普通的一件事物,加上了「本土」,身價都上升了,似乎追尋屬於我們的文化意識愈見明顯。新的作品,當然令人期待興奮,創作者付出的努力總是值得欣賞的。在欣賞這些源源不絕的新創作時,未知大家是否願意空出一點空間和時間,看看我們本身擁有甚麼「本土」的東西呢?或許,從這些我們可能忽略了的事物中,有可以讓我們發揮想像力的元素。

2017年,是著名粵劇編劇家唐滌生先生的一百歲冥壽。他的名字,你或許未曾聽聞,但是他的名劇──《帝女花》,你或許略有所閒。你或許不懂這套劇,但是當你聽到「落花滿天蔽月光」或者「落街無錢買麵包」,你大概也會感嘆一聲:「啊!聽過聽過!」,或者提起粵劇,你會說:「我只是識這一句而已!」,足見唐與這部名劇的影響力實在不小。縱然粵劇不再是大多數年青人的娛樂,多得本地學校課程,「香夭」一幕(即是唱這句那幕)應該曾經於年青一代的課堂中出現過。2009年,粵劇被列入「香港非物質文化遺產代表作名錄」,平均每天有三場演出,比起香港大部分的表演藝術還要多,但其「夕陽」、「衰落」的形象怎樣也擺脫不了。不過,這數字又是否足以否定粵劇衰落的說法呢?

八月中,內地演員王戈丹以專才優才身份,透過「優秀人才入境計劃」移居香港。他身兼導演和藝術總監,於高山劇場拍擋同是專才優才的內地演員梁兆明演出《帝女花》。這個演出於舞蹈、燈光布景和音樂等都加了不少新意思,希望以創新吸引年青觀眾,繼而把粵劇推廣至年輕人。九月底,香港中文大學文化管理系學生袁學慧和劇評人秋盈創辦了「小瓦舍」,旨於推動以文學和歷史角度重新看中國戲曲,並加強其與現代社會的連繫。第一個演出正是《帝女花》,由香港演員李龍及黃葆輝主演,於中大邵逸夫堂舉辦,學生和老師可免費入場,既回饋母校,也希望給學生接觸粵劇的機會,同時也為紀念唐滌生百歲冥壽。

  • (網上圖片)

兩個演出都帶着推廣粵劇至年輕人的願景,卻有截然不同的演繹和製作。王的演出以「花」串連整個演出,周世顯(男主角)摘花送長平公主(女主角)訂情、把一朵朵大粉紅花形燈光射到觀眾席、大灑「花瓣」等等,可見王嘗試加強觀眾的視角享受。音樂上,織體(texture)都不單單用粵劇傳統音樂的支聲複調(heterophony),加入了主調織體(homophony),還創作了不少新歌曲,於轉景時先為觀眾預告下一場的大概內容。王更於劇本上作出刪改,把要刪去的劇情以默劇形式帶過,縮短演出時間,準時十一點完場。但是可能因為演出場地主要上演粵劇,年青人的身影就較少。

「小瓦舍」的製作,則有「時尚」的場刊和海報。跟一般粵劇的宣傳品不同,沒有演員的照片,卻有大大的《帝女花》印在上面,更有效運用社交媒體和大學空間宣傳,又提供網上購票及留座。因以文本為中心,提供了中英文字幕,更顯示了唱段類型,例如是大家可能比較熟悉的「白欖」。於大學內舉辦,也方便了學生們入場,演出當日,都確實有約一半觀眾是年青人,於今時今日的粵劇演出來說是相當少見的。演出上,沒有十分明顯的改動,務求把最原本的演出呈現,燈光佈景也沒有特別的安排,該算是頗為單純的演出。

  • (網上圖片)

兩場演出完結後,前者有人讚賞演出有突破,有人批評演出太多枝葉,不像粵劇;後者有人讚賞演出成功吸引到年青人,有人批評演出偏冗長。可是,兩者都有一個共通點,就是同為推廣粵劇給年輕人,花了很多心思,是認真的製作。不論大家是否認同兩者的做法和演出效果,他們的努力和心機都是值得欣賞的。他們都為了打破粵劇「夕陽」的形象,拉近其與年輕人的距離,從舞台,製作和宣傳上下了不少工夫。擁有不同背景的演出,卻反映了兩者都不想死守這門本土藝術,不吝嗇分享自己對粵劇的欣賞和感受。

「國際都市」、「多元文化匯集」、「自由開放」,是不少香港人引以為豪,又或者想守護的名銜。但向更大的世界看時,不妨不時回看一下本來擁有的東西?不只是粵劇,屬於我們的事物一直都在追趕着四處遊歷的你和我,有人正用心經營它們,因為那些都是建立「我們」的事物。也許有一天,這些被我們放在一角的「遺產」,可以成為「活着」的藝術,不只是它自身活着,可能在你我不同的創作中活着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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